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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花
作者:孙世珍    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    点击数:    更新时间:2019-2-21

母亲喜欢花。我小的时候,经常看到母亲给左邻右舍的姑娘媳妇画出栩栩如生的菊花牡丹,还有一些叫不上名的花卉,有时父亲休假在家看见了,当面总会带点揶揄说:“看把你能的。”但背转母亲,他又会出口称赞:嘿,画得还真是好看。我原以为母亲只会在纸上,在做枕套和护襟的布面上画出各种好看的花,没想到她也亲自养花,而且养得很好。

发现母亲养花,是在我上完大一的暑假。那时候,母亲已经农转非六七年了,跟随父亲在太原生活。放暑假了,没有了烦人的作业,没有了如山的压力,老家的耕地也转给别人种了,我终于一身轻地来到了父母身边。在这里,我度过了一个悠闲的假期,也是在这里,我发现母亲原来很喜欢养花。

母亲养的花都开得很好.一盆夹竹桃长得有半人多高,粉嫩的花开得成团成簇的,把树枝都压弯了。海棠娇艳欲滴,月季丰满迷人,倒挂金钟玲珑别致,还有一些花我已忘了叫什么名字。那时候阳台都还是敞着的,谁家阳台上有什么东西都一目了然,尤其是在阳台上摆了花盆的。我仔细地比照过,母亲养的花在能看得到的范围内是最出色的,花色多,长得也水灵。父亲总爱坐在阳台上吃早饭,吃得很慢,时不时地点评一下花的长势。母亲则在一旁应和着,有时回厨房为父亲加点饭,等父亲上班去了,她还要侍弄一阵才张罗着和孩子们吃饭。那个暑假,我也有许多时间陪母亲在阳台上给各种花修枝打叶,花的芳香一直伴随了我好长时间。

多年后,父亲退休回到老家,母亲也随着一起回到了阔别多年的老院。母亲也照样爱养花。老院原来住着两大家子人,如今二爷爷一家迁去新居了,院子一下空阔了许多,正好为母亲养花提供了便利。父亲虽嘴上埋怨着你总倒弄那些个花有啥用,可还总是很主动地帮母亲干这干那。浇水,施肥,换土,样样不拉。母亲在院中种了一株月季,两三年的功夫就长得枝壮叶茂了,第一次只开了两三朵花,不多但长得很肥实,后来逐年增多,很是招人喜欢。闲置的瓦盆旧锅也都种上了鸡冠花、凤仙花和菊花,凤仙花的花籽迸落在院子的石峰里,于是石缝里也长出了凤仙花。走进小院,总有眼前一亮的感觉。父亲说,你也种点名贵的花,上档次。母亲说,名花娇贵,就这些花最好。花开的日子,小院里总能听到父亲爽朗的笑声。

有一年春天,父亲在自家一片废弃的院址上开了两畦菜地,母亲执意要在畦垄上点进凤仙花种。父亲拗不过,只好妥协。父亲种的菜慢慢长高了,母亲种的花也随着一起长高。进五月了,菜地边一棵小石榴树开花了,火红火红的。父亲在菜地里侍弄他的菜,母亲则搬一把凳子坐在石榴树旁看花。再过些日子,父亲的菜开出不同颜色的花,在枝叶间或隐或现;母亲的凤仙花也随着怒放了,并且节节攀高,长得跟小树似的。父亲就抱怨似的说,看你的花都影响我的菜了;母亲则得胜似的说,是我的花养得好。黄色、紫色的菜花跟粉嫩透红的凤仙花互相映衬,给天地间增添了一片亮色,一道风景。因为这片菜地临街,所以也常常吸引了邻居和路人驻足观赏,每当这时,父亲就会摘下水灵灵的黄瓜西红柿或茄子豆角给人们品尝,母亲则摘下一朵朵凤仙花给带着小孩的妇女说,给孩子染指甲用吧,用完再来摘。每当这时候,父亲总是很开心,母亲也总是满脸笑意。

我们老家有一句俗语叫“三月三,把花安”,说的就是一年里撒花点豆的日子开始了,可以栽种了。母亲对这句俗语记得很清,好多年里她的花也都是在三月三或随后的日子里种上的。但四年前的三月三,母亲的花却没再如期种进土里,父亲在这一天突发脑干出血住进了ICU,母亲的世界突然失去了色彩。虽然一家人全力救治,悉心照顾,父亲还是走了,母亲的生活不再完整。她似乎再也想不起来种花了。很多时候,母亲总是呆呆地盯着一处看,或者是什么也没看,她的生活似乎浓缩在冥想中了。

前年的三月初三,母亲对着窗台上的一盆兰草自言自语地说:“三月三,把花安。”我一惊,马上说:“妈,你是不是想要种花了?我去找花盆。”母亲淡淡地说:“不用忙乎了,不种了。没人看了。”听到这话,我的泪差点流出来。我马上跑到阳台上把从前弃置不用的花盆找出来端到母亲面前说:“妈,你种吧,我们都爱看你种的花。”但母亲好像心意已决,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。

母亲再也没有种花,我想,母亲的花应该是一直长在她的心里吧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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